北境的兽吼像潮水一样压来，药城城墙上的禁制一寸寸亮起，又一寸寸黯下去。

　　守城军脸色惨白：“祭司，兽潮分成了两股！一股冲王庭，一股正往药城来！”

　　桑宁笑得浑身发抖。

　　“选啊，林晚萤。你不是最会装大义吗？你救药城，王庭就会被万兽踏平。你救王庭，药城这些护着你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祁烬猛地掐住她的脖颈，兽瞳赤红。

　　“停下！”

　　桑宁被掐得喘不过气，却仍盯着我笑。

　　“停不下了。除非她用剩下半颗灵心开安魂祭，否则谁都停不下。”

　　谢怀川脸色骤沉，立刻挡在我面前。

　　“不行。”

　　我看向远处。

　　北境风雪尽头，黑压压的兽潮像一片移动的夜，正撕开山岭。药城里有孩子在哭，有妇人抱着药包跪下求神，也有受伤的守城军咬牙重新握紧刀。

　　王庭我可以不管。

　　祁烬我也可以不管。

　　可边境两城之间，隔着无数无辜的人。

　　我轻轻推开谢怀川的手。

　　“开祭台。”

　　他眼底第一次露出怒意：“林晚萤，你会死。”

　　我笑了笑：“不会。”

　　这话太假，连我自己都不信。

　　祁烬隔着禁制看着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声音发颤：“晚萤，不要。”

　　我没有看他。

　　药城祭台升起时，风雪倒卷。我割开掌心，将月灵引入阵眼，胸口那半颗残缺的灵心像被硬生生撕开。

　　疼。

　　比解契时还疼。

　　可兽潮真的停了。

　　第一批冲到城下的雪兽跪伏下来，猩红兽瞳渐渐恢复清明。远处王庭方向的兽吼也被安魂声压下去，像一场大火终于被雪埋住。

　　城中百姓跪了一地。

　　祁烬也跪了下去。

　　他看着我一步步走下祭台，眼眶通红，双手捧出那顶狼族兽后冠。

　　“晚萤，从前是我错认恩人，错付偏爱。你救了我，也救了北境。只要你愿意回来，狼族的一切，我都还给你。”

　　我停在他面前。

　　那顶冠冕华贵至极，曾是我七年里最卑微的奢望。

　　我却只从他掌心拿走了那枚旧铃铛。

　　铃声轻响。

　　我把它丢进祭火里。

　　火舌吞上铃铛的一瞬，祁烬的脸色彻底白了。

　　“祁烬，我救你，是因为我曾经爱你。”

　　“可我离开你，是因为我终于爱我自己。”

　　话音落下，祭火中忽然爆出一道黑气。

　　桑宁跌坐在地，脸上怨毒的笑意还没散尽。

　　而那枚被烧裂的铃铛里，竟滚出一截染血的灵骨。

　　司契官失声道：“这不是普通铃铛！”

　　“这是当年从林姑娘体内剜走的另一半灵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