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出事,是冬月初九。
那日雪下得很大。
宫里忽然来了人,宣母亲入宫。
母亲回来时,脸白得像纸。
父亲在北境督战,被人弹劾延误军机,三万石军粮不知所踪。
朝中有人说,谢家与粮商勾结,借战事吞粮牟利。
陛下暂未定罪,却命禁军封了谢府,不许人随意出入。
谢府一夜变天。
大门外站满禁军,府里下人走路都不敢出声。
母亲把管事们叫到正堂,查库房、查银票、查往来文书。
查着查着,田嬷嬷忽然跪下。
“老夫人,放银票的匣子空了。”
母亲身子一晃。
我扶住她,心也沉了下去。
那些银票,是谢府预备应急的家底。
若真到流放那日,它们能换命。
偏在这个时候没了。
徐姐姐也不见了。
她的院子里,只留下半封烧毁的信。
信上字迹残缺,只能认出几句。
“表哥待我情深,可我不能陪谢家一起死。”
“姜氏商户出身,本就与粮案脱不了干系。姨母若要自保,不如……”
后面烧没了。
母亲拿着那半封信,手抖得厉害。
我不敢说话。
姜棠站在人群后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母亲看见她,目光一点点冷下来。
“你知道粮仓出事?”
姜棠抬头。
“婆母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出身粮行,你最懂这些。”母亲声音发紧,“谢家军粮失踪,徐清蕴又留下这种信。姜棠,你告诉我,这里面有没有你的手笔?”
姜棠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她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我。
我那时太怕了。
怕父亲回不来,怕兄长受牵连,怕谢家一夜倾覆。
所以我没有替她说话。
我甚至问:“嫂嫂,你嫁进来时带了那么多仓票。那些票,如今还在吗?”
她望着我,眼神很静。
“在。”
“那拿出来。”
我说完就后悔了。
可话已经落地。
姜棠转身回西跨院,把那只装嫁妆仓票的铁箱抱了出来。
火漆完整,钥匙一直挂在她脖子上。
她当着众人的面打开。
里面少了一层。
姜棠的脸色变了。
田嬷嬷倒吸一口凉气。
母亲闭了闭眼。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怀疑都有了落脚处。
姜棠低头翻箱,动作越来越快。
“沧州仓票少了十二张,潼州代管契少了六张,京郊粮引少了三张。”
她猛地抬头。
“有人动过我的箱子。”
母亲疲惫道:“钥匙在你身上,火漆未破。谁动得了?”
姜棠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答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