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府暂时保住了。
可兄长没有。
他的右臂伤得很重,手指难以用力,连筷子都握不稳。
从前那个能一枪挑落敌将的谢临川,如今坐在窗前,一坐就是半日。
母亲心疼得不行,命厨房日日炖汤。
兄长却不喝。
我端过去,他不喝。
母亲端过去,他也不喝。
姜棠端过去,他直接把碗拂到地上。
汤水溅到她裙角。
他低声说:“你赢了,满意了?”
姜棠蹲下去捡碎瓷。
“我赢什么?”
“让我在满堂官员面前承认,我错怪了你。”
姜棠手指被瓷片划破,血珠冒出来。
她看了一眼,拿帕子按住。
“谢临川,你若觉得认错是输,那你这伤确实白受了。”
兄长脸色铁青。
“出去。”
姜棠很听话地出去了。
我追到院中,想说些什么。
她却先问我:“小妹,你们谢家的账房在哪里?”
我一愣:“你还要查账?”
“不是查账。”
她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
“你父兄清白暂时未定,粮线还断着。谢临川现在废了一只手,脑子不能也废。我要让他把能做的事做起来。”
她说到“废”字时很平静。
我听着却刺耳。
“他是你夫君。”
姜棠看我一眼。
“所以我才没让他继续烂在屋里。”
那日之后,姜棠开始折腾兄长。
她把北境军粮旧图铺满书房,让长福按她口述把每条粮道标出来。
兄长不看,她就坐在旁边报数。
“雁门至白石口,官道三百二十里,冬月大雪,车损三成。”
“沧州水路转陆道,比京仓慢五日,但损耗少一成半。”
“若敌军截粮,必截峡口,不截平川。因为平川无水,守不住。”
她报到第三日,兄长终于忍无可忍。
“错了。”
姜棠停下。
兄长冷声道:“北戎不截峡口。他们今年换了主帅,最爱反其道而行。若我是他们,会烧平川草场,逼运粮队改道峡口,再一网打尽。”
姜棠笑了。
她把笔塞进他左手。
“那就写。”
兄长不动。
她说:“右手废了,左手也要等人喂饭吗?”
兄长气得脸色发青。
可那日夜里,我路过书房,看见他用左手歪歪扭扭写了半页。
姜棠坐在一旁打算盘。
烛火照着她侧脸,她眼下有青影。
兄长写一行,她算一行。
两个人谁也不看谁,却像终于在同一张图上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