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亲那日,姜棠送来一份礼。
不是金银首饰,是一只小算盘和一本空账册。
账册第一页写着:
“嫁人不是归账,人生也不是交割。愿小妹日日清楚,笔笔分明。”
母亲看完,哭了很久。
她这些年常说,若早知姜棠这样好,当初一定不为难她。
可世上哪有早知。
只有错过后,一遍遍想起。
兄长没有成亲。
父亲和母亲不逼他。
他们怕再造一个不幸的女子。
兄长在北境一待就是很多年。
他守城,练兵,修粮道。
每年秋粮入仓,他都会亲自去验。
有一年,我随夫君回北境探亲,在军营外看见他。
他站在粮车旁,望着远处。
远处姜棠正与一个年轻掌柜说话。
那掌柜约莫二十七八,衣袖挽到手肘,笑起来很爽朗。他替姜棠挡开一袋滑落的米,又低头同她看同一本账。
兄长看着,没有上前。
我走到他身边。
“哥。”
他回神,笑了笑。
“你来了。”
我问:“不去打个招呼吗?”
他摇头。
“她在忙。”
我看着他的侧脸。
岁月在他眼尾添了纹,也把他身上的锋利磨成沉默。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执拗地要一个答案。
可我知道,他还是没有放下。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小月,我以前总觉得,将军守的是边关,旁的事都能往后放。”
我没有接话。
他继续说:“后来才知道,被我往后放的人,也会自己往前走。”
风吹过粮车,米袋上的棠记火印鲜明。
姜棠似有所觉,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她看见兄长,点头致意。
不疏离,也不亲近。
像看见一个按时结清粮款的旧客。
兄长也点头。
等她转身进仓,他才低声道:“这样也好。”
可他的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