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8

　　我冲进雨里。

　　给妈妈打电话。

　　没人接。

　　再打。

　　还是没人接。

　　上一世的记忆像冰水一样往肺里灌。

　　她的电动车倒在浑水里。

　　装存折的塑料袋漂在水面。

　　我抓住她的手，却被更大的水流扯开。

　　这一次不会。

　　绝对不会。

　　我把预警位置发给交警，又联系陈兰芝。

　　“封隧道！”

　　“我妈在里面！”

　　陈兰芝只说了一个字。

　　“好。”

　　我赶到时，水已经漫过轮胎。

　　妈妈的电动车停在隧道中段。

　　她正推着车往外走。

　　前方一辆熄火的小轿车里，有个女人抱着孩子哭。

　　我妈没接电话，是因为她把手机留给车里的女人求救。

　　“妈！”

　　她回头看见我，愣住。

　　下一秒，上游水流猛地涌下来。

　　交警和消防同时赶到。

　　封路比上一世早了十一分钟。

　　我们被安全绳一一拉出去。

　　妈妈上岸后，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打得不重。

　　她自己却先哭了。

　　“这么大的水，你跑来干啥！”

　　我抱住她，浑身抖得停不下来。

　　“我来接你回家。”

　　“妈，我来接你回家。”

　　这一回，我终于把她从那条隧道里带了出来。

　　我们做的新项目，也第一次真正救了人。

　　新闻很快报道，学生预警模型帮助隧道提前封闭。

　　可我没有接受采访。

　　我陪妈妈去了银行。

　　八万元所谓资助，并不是许岚清个人捐赠。

　　钱来自父亲的工友、公益组织和陌生网友。

　　明德只是代收。

　　我们实际收到两万。

　　剩下六万，被列为“姜穗培养及宣传支出”。

　　招生宣传片、校长纪录片、名校长评审材料，全从里面报销。

　　甚至我领奖时穿的校服，也扣了六百八。

　　妈妈看着流水，手指一直抖。

　　“她拿别人给你的钱帮你。”

　　“还让咱谢了她三年？”

　　我点头。

　　她把铁盒里的存折一张张收回去。

　　“不还了。”

　　“咱不欠她。”

　　晚上，班主任赵雪来到二中。

　　她浑身湿透，怀里却紧紧抱着一个防水文件袋。

　　里面是原始评分表、两次校务会议录音，以及许岚清要求老师统一口径的聊天记录。

　　“许校长让我证明，是你主动放弃。”

　　赵雪眼圈通红。

　　“我没签。”

　　我看着她。

　　“上一份评分表，也是您删的吗？”

　　她低下头。

　　“是。”

　　“为什么现在才说？”

　　“我丈夫失业，我要评职称。”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一直告诉自己，你成绩好，还有高考。”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我们不是觉得你该被牺牲。”

　　“我们只是觉得，牺牲你最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