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当年他把镯子套在我腕上的时候,窘迫得耳朵通红,说等府里好起来,一定给我买最好的玉镯。
后来镇国公府确实好起来了,他也送过我很多名贵的首饰,可我最常戴的,还是这只普通的玉镯。
青荷看着我把玉镯放进首饰匣子里,声音都发紧了,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夫人。
我合上匣子盖,吩咐她去把东库的钥匙取来,还有田庄契、铺面契、嫁妆总册,都一并拿过来。
青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下子亮了,又很快压下去,连忙应声说奴婢这就去取。
她跟了我二十多年,最懂我的规矩,事情还没落定之前,从来不多问半句,只管照做就是。
半个时辰之后,莫账房也来了,他抱着厚厚的一摞账册,走进屋的时候腿都软了一下,差点跪下。
他开口喊了一声夫人,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我抬头问他怕什么,事情还没到难办的地步。
莫账房苦笑了一声,说老奴不是怕别的,是怕夫人心软,又顾念旧情,最后委屈了自己。
我翻开最上面的一本旧账,灯影下纸页微微泛黄,墨迹有新有旧,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用指腹轻轻按在二十四年前第一笔嫁妆入账的记录上,那时候我才十七岁,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许。
当年满京城的人都笑我嫁进了空壳国公府,可我不信邪,觉得空壳可以一点点亲手填满。
我填进去的是真金白银,是人情脸面,是二十四年的光阴,还有一个女人半生的心血和情意。
如今有人想踩着我这些心血,把别的女人风风光光接进来,坐享我打拼出来的一切。
我苏婉清活了四十一年,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也没有那么好的脾气任人欺负。
莫账房低声提醒我,说今晚府里人多眼杂,要是动作太大,难免会有人跑去给国公爷报信。
我翻了一页账本,语气平静地说,就让他们看见,也让他们知道,这府里到底是谁撑起来的。
青荷猛地抬头看向我,眼里满是敬佩,我接着说,明天国公爷不是要体面吗,我就给他十足的体面。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国公府门前就挂起了红绸,是顾晏舟特意让人挂的,不多却足够显眼。
他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绛色锦袍,玉冠束发,衬得整个人精神极好,鬓边的白发都被遮住了几分。
看着倒真有几分当年少年郎的意气风发,完全看不出是已经四十二岁、熬了半辈子的人。
临出门之前,他特意绕到正院来,想看看我有没有准备妥当,能不能去前面临场坐镇。
我正在用早膳,一碗白粥配几碟清淡的小菜,吃得慢悠悠的,连礼服都没换,还是日常的装束。
他站在门口皱了皱眉,问我今天晚柔进府,我不去前院坐镇,底下的人怕是不懂规矩乱了套。
我抬头看他,语气平淡地说,国公爷不是说不必太张扬吗,我去不去坐镇,其实也没那么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