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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孟靖淮走后的第二天清晨,我便不顾大夫的阻拦,收拾了行囊。

  我雇了一辆马车,揣着宋翊留给我的那袋金叶子,拖着还未痊愈的伤躯,毅然决然地前往疫区寻他。

  越往南走,景象越是凄惨。

  到了疫区边缘,所谓的“人间炼狱”才真正展现在我眼前。

  路边随处可见倒毙的流民,乌鸦在枯树上盘旋,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焚烧尸体和草药混合的刺鼻气味。

  我戴着面巾,在临时搭建的隔离营地里,找到了宋翊。

  他瘦得几乎脱了相,眼窝深陷,原本清隽的面容被泥污和疲惫掩盖。

  他正沙哑着嗓子,焦头烂额地指挥着衙役们安置新涌来的流民。

  当他转过头,在人群中看到我的那一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手里的名册啪的掉进了泥水里。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谁让你来的!这里是疫区,会死人的你知不知道!立刻给我回去!”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

  我反手握住他颤抖的手,目光坚定:“我不走。宋翊,你敢拿命救我,我就敢拿命陪你。”

  他眼眶倏地红了,死死咬着牙,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最终只是将我按进了他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我揉进骨血。

  前世我虽困于内宅,但自幼受父母教导,将门之女的胆识和统筹能力还在。

  我接手了营地的后勤,用带去的金叶子高价从外地粮商那里调度粮草,又组织营地里还算健康的妇孺熬药、消毒、隔离。

  有了我的协助,宋翊终于能腾出手来整顿当地贪腐的官吏,强力推行防疫之法。

  然而,就在疫病即将被控制住的时候,宋翊倒下了。

  他日夜操劳,心力交瘁,最终还是染上了疫病。

  他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隔离帐篷里,他死死咬着牙,不肯让我靠近。

  “阿瑛……出去……别染上……”他意识模糊地驱赶我。

  我端着药碗,红着眼眶跪在床榻边,用帕子一点点擦去他额头的冷汗。

  “我不走。”我含着泪,将苦涩的药汁一口口喂进他嘴里,“宋翊,你若死了,我绝不独活。”

  那半个月,我日夜守在他的床畔,寸步不离地贴身照料。

  在生死边缘的拉扯中,我们谁也没有挑明心意。

  但每一个眼神,每一次交握的双手,都已将这份感情深深刻入了彼此的骨髓。

  或许是老天垂怜,又或许是他命不该绝。

  半个月后,宋翊的高烧终于退了。

  两个月后,南方的疫病彻底平息。

  我们立下大功,奉旨回京。

  回京之日,正赶上三年一度的春闱科举。

  宋翊拖着尚未完全复原的身体进了考场。

  殿试之上,他结合在疫区的生死经历,写下了一篇惊才绝艳、针砭时弊的策论,引得龙颜大悦。

  皇上钦点他为新科状元,并破格提拔。

  那个曾经在马厩里洗马的穷书生,一跃成为当朝新贵,权倾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