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封府的第三日,兄长被抬回来了。
他是在北境粮道被截时受的伤。
一支冷箭穿过肩胛,马又受惊,把他从山坡上摔下去。军医随他回府时,跪在门口请罪,说将军命能保住,右臂却很难再握枪。
母亲没有哭。
她只是站在床边,像一夜老了十岁。
兄长醒来后,第一句话问父亲。
母亲不敢答。
第二句问军粮。
屋里更没人敢答。
姜棠端着热水站在门边。
兄长看见她,眼神一下冷了。
“你怎么还在?”
姜棠手里的铜盆晃了一下,水洒出来,烫红了她的指尖。
她没有喊疼。
母亲低声说:“临川,府里出事了。”
兄长听完粮案和仓票失窃,闭上眼很久。
再睁开时,他看向姜棠。
“当初你父亲拿粮契逼我娶你,我认了。如今谢家危难,你若还想从中取利,别怪我不念夫妻名分。”
姜棠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
她说:“谢临川,我父亲没有逼你。”
兄长讥讽一笑。
“难道是我自己非要娶你?”
姜棠张了张嘴。
她像是想解释什么,可满屋子的人都在看她。母亲、我、田嬷嬷、长福,还有门外那些怕被连累的下人。
最后她只问:“你当真这样想?”
兄长避开她的眼。
“事到如今,少装无辜。”
姜棠点点头。
她把铜盆放下,转身出了门。
我以为她要哭。
可她没有。
她回西跨院换了一身窄袖旧衣,把头发用木簪挽起,抱着那只铁箱去了粮仓。
谢府在京郊有一座小仓,原本只存府中米粮。她嫁进来时带的粮票和嫁妆粮,也暂放在那里。
禁军不许谢家人出府,却许人在府内走动。
姜棠坐在仓门口,把所有管事都叫了过去。
田嬷嬷不肯听她吩咐。
她便把钥匙往地上一放。
“你们可以继续疑我,也可以等着朝廷来抄仓。可若明日查账官进门,你们连少了什么、错在哪里都说不清,谢家就真的完了。”
没有人动。
姜棠弯腰捡起钥匙。
她看着母亲。
“婆母,我不是为谢家做媳妇,我是为三万石军粮做账。若您信不过我,派十个人看着。若我有半分私藏,您当场把我交给禁军。”
母亲盯着她。
很久后,母亲说:“田嬷嬷,你带人守着。她要什么,给。”